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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圣 《小戴禮記》(節選)

中原文化經典匯要2017-09-07

   [作者] 戴圣(生卒年不詳),字次君,梁(郡治今河南省商丘市南)人。西漢今文禮學“小戴學”的開創者,世稱“小戴”。他與叔父戴德同師從后蒼學《禮》。曾任九江太守。漢宣帝時立為博士,參加石渠閣議。他選集古代各種有關禮儀等的論述,編成《小戴禮記》,也稱《小戴記》,即今本《禮記》,后列入儒家“十三經”之一。

小戴禮記(節選)

據清阮元刻《十三經注疏》本

  [解題] 《小戴禮記》的內容主要是記載和論述先秦的禮制、禮儀,解釋儀禮,記錄孔子和弟子等的問答,記述修身作人的準則。實際上,這部九萬字左右的著作內容廣博,門類雜多,涉及到政治、法律、道德、哲學、歷史、祭祀、文藝、日常生活、歷法等諸多方面,集中體現了先秦儒家的政治、哲學和倫理思想。《禮記》有《曲禮》《檀弓》《月令》《曾子問》《禮運》《學記》《樂記》《經解》《孔子閑居》《中庸》《大學》等四十九篇,大率為孔子弟子及其再傳、三傳弟子所記,是研究我國古代社會文化的重要參考資料。

曾子問第七

  [解題]本篇運用的是“首句標其目”的方法。曾子問,即曾參向老師孔子問“祭”的情況。漢鄭玄說:“名為《曾子問》者,以其記所問多明于《禮》,故著姓名以顯之。曾子,孔子弟子曾參。”(漢鄭玄注、唐陸德明音義、唐孔穎達疏《禮記注疏•原目》)文章以曾參等弟子問、孔子答的對話形式,闡述了從天子到百姓涉及“祭”的方方面面內容。今天人們了解它,可以認識很多關于“祭”的常識。從中也可看到曾參對于知識“打破砂鍋璺(問)到底”的窮究學習態度。

  曾子問曰:“君薨而世子生,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卿、大夫、士,從攝主,北面于西階南。大祝裨冕,執束帛,升自西階,盡等,不升堂,命毋哭。祝聲三,告曰:‘某之子生,敢告。’升,奠幣于殯東幾上,哭降。眾主人、卿大夫、士,房中皆哭,不踴。盡一哀,反位。遂朝奠。小宰升,舉幣。

  “三日,眾主人、卿、大夫、士,如初位,北面;大宰、大宗、大祝皆裨冕;少師奉子以衰,祝先,子從,宰、宗人從。入門,哭者止。子升自西階,殯前北面。祝立于殯東南隅。祝聲三,曰:‘某之子某,從執事,敢見。’子拜稽顙哭。祝、宰、宗人、眾主人、卿、大夫、士,哭踴,三者三;降東反位,皆袒。子踴,房中亦踴,三者三;襲衰杖,亦出。大宰命祝史,以名遍告于五祀山川。

  曾子問曰:“如已葬而世子生,則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大宰、大宗從大祝而告于禰。三月,乃名于禰,以名遍告及社稷、宗廟、山川。”

  孔子曰:“諸侯適天子,必告于祖,奠于禰。冕而出視朝,命祝史告于社稷、宗廟、山川,乃命國家五官而后行,道而出。告者五日而遍,過是非禮也。凡告用牲幣,反亦如之。

  “諸侯相見,必告于禰,朝服而出視朝,命祝史告于五廟、所過山川。亦命國家五官道而出。反必親告于祖禰。乃命祝史,告至于前所告者,而后聽朝而入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并有喪,如之何?何先何后?”孔子曰:“葬,先輕而后重;其奠也,先重而后輕,禮也。自啟及葬,不奠。行葬不哀次。反葬奠,而后辭于殯,遂修葬事。其虞也,先重而后輕,禮也。”孔子曰:“宗子雖七十,無無主婦,非宗子,雖無主婦可也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將冠子,冠者至,揖讓而入,聞齊衰、大功之喪,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內喪則廢,外喪則冠而不醴,徹饌而埽,即位而哭。如冠者未至,則廢。如將冠子而未及期日,而有齊衰、大功、小功之喪,則因喪服而冠。”“除喪不改冠乎?”孔子曰:“天子賜諸侯、大夫冕弁服于大廟,歸設奠,服賜服,于斯乎有冠醮,無冠醴。父沒而冠,則已冠,埽地而祭于禰,已祭,而見伯父、叔父,而后饗冠者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祭如之何則不行旅酬之事矣?”孔子曰:“聞之小祥者,主人練祭而不旅,奠酬于賓,賓弗舉,禮也。昔者,魯昭公練而舉酬行旅,非禮也。孝公大祥,奠酬弗舉,亦非禮也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大功之喪,可以與于饋奠之事乎?”孔子曰:“豈大功耳!自斬衰以下皆可,禮也。曾子曰:”不以輕服而重相為乎?”孔子曰:“非此之謂也。天子、諸侯之喪,斬衰者奠。大夫,齊衰者奠。士則朋友奠,不足則取于大功以下者,不足,則反之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小功可以與于祭乎?”孔子曰:“何必小功耳!自斬衰以下與祭,禮也。”曾子曰:“不以輕喪而重祭乎?”孔子曰:“天子諸侯之喪祭也,不斬衰者不與祭。大夫,齊衰者與祭。士祭不足,則取于兄弟大功以下者。”曾子問曰:“相識有喪服,可以與于祭乎?”孔子曰:“緦不祭,又何助于人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廢喪服,可以與于饋奠之事乎?”孔子曰:“說衰與奠,非禮也,以擯相可也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昏禮既納幣,有吉日,女之父母死,則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婿使人吊。如婿之父母死,則女之家亦使人吊。父喪稱父,母喪稱母。父母不在,則稱伯父、世母。婿已葬,婿之伯父致命女氏曰:‘某之子有父母之喪,不得嗣為兄弟,使某致命。’女氏許諾,而弗敢嫁,禮也。婿免喪,女之父母使人請,婿弗取而后嫁之,禮也。女之父母死,婿亦如之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親迎,女在涂,而婿之父母死,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女改服,布深衣,縞總以趨喪。女在涂,而女之父母死,則女反。”“如婿親迎,女未至,而有齊衰、大功之喪,則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男不入,改服于外次。女入,改服于內次。然后即位而哭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除喪則不復昏禮乎?”孔子曰:“祭,過時不祭,禮也,又何反于初?”

  孔子曰:“嫁女之家,三夜不息燭,思相離也。取婦之家,三日不舉樂,思嗣親也。三月而廟見,稱來婦也。擇日而祭于禰,成婦之義也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女未廟見而死,則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不遷于祖,不祔于皇姑,婿不杖,不菲,不次,歸葬于女氏之黨,示未成婦也。”曾子問曰:“取女有吉日而女死,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婿齊衰而吊,既葬而除之。夫死亦如之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喪有二孤,廟有二主,禮與?”孔子曰:“天無二日,土無二王。嘗禘郊社,尊無二上。未知其為禮也。昔者齊桓公亟舉兵,作偽主以行;及反,藏諸祖廟。廟有二主,自桓公始也。喪之二孤,則昔者衛靈公適魯,遭季桓子之喪,衛君請吊,哀公辭不得命;公為主,客入吊。康子立于門右,北面;公揖讓,升自東階,西鄉;客升自西階吊,公拜,興哭,康子拜稽顙于位,有司弗辯也。今之二孤,自季康子之過也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古者師行,必以遷廟主行乎?”孔子曰:“天子巡守,以遷廟主行,載于齊車,言必有尊也。今也取七廟之主以行,則失之矣。當七廟五廟無虛主。虛主者,唯天子崩、諸侯薨與去其國,與袷祭于主,為無主耳。吾聞諸老聃曰:‘天子崩,國君薨,則祝取群廟之主而藏諸祖廟,禮也。卒哭成事,而后主各反其廟。君去其國,大宰取群廟之主以從,禮也。袷祭于祖,則祝迎四廟之主。主出廟、入廟必蹕。’老聃云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古者師行無遷主,則何主?”孔子曰:“主命”。問曰:“何謂也?”孔子曰:“天子諸侯將出,必以幣帛皮圭告于祖禰,遂奉以出。載于齊車以行。每舍奠焉,而后就舍。反必告,設奠;卒,斂幣玉,藏諸兩階之間,乃出。蓋貴命也。”

  子游問曰:“喪慈母如母,禮與?”孔子曰:“非禮也。古者,男子外有傅,內有慈母,君命所使教子也,何服之有?昔者,魯昭公少喪其母,有慈母良;及其死也,公弗忍也,欲喪之。有司以聞曰:‘古之禮慈母無服。今也君為之服,是逆古之禮而亂國法也。若終行之,則有司將書之,以遺后世。無乃不可乎?’公曰:‘古者天子練冠以燕居。’公弗忍也,遂練冠以喪慈母。喪慈母,自魯昭公始也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諸侯旅見天子,入門,不得終禮,廢者幾?”孔子曰:“四。”“請問之。”曰:“大廟火,日食,后之喪,雨沾服失容,則廢。如諸侯皆在而日食,則從天子救日,各以其方色與其兵。大廟火,則從天子救火,不以方色與兵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諸侯相見,揖讓入門,不得終禮,廢者幾?”孔子曰:“六”。“請問之。”曰:“天子崩,大廟火,日食,后、夫人之喪,雨沾服失容,則廢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天子嘗、禘、郊、社、五祀之祭,簠簋既陳,天子崩,后之喪,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廢”。曾子問曰:“當祭而日食,大廟火,其祭也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接祭而已矣。如牲至未殺,則廢。天子崩,未殯,五祀之祭不行。既殯而祭,其祭也,尸入,三飯不侑、酳不酢而已矣。自啟至于反哭,五祀之祭不行。已葬而祭,祝畢獻而已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諸侯之祭社稷,俎豆既陳,聞天子崩、后之喪,君薨、夫人之喪,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廢。自薨比至于殯,自啟至于反哭,奉帥天子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大夫之祭,鼎俎既陳,籩豆既設,不得成禮,廢者幾?”孔子曰:“九。”“請問之。”曰:“天子崩,后之喪,君薨,夫人之喪,君之大廟火,日食,三年之喪,齊衰,大功,皆廢。外喪自齊衰以下,行也。其齊衰之祭也,尸入,三飯不侑、酳不酢而已矣。大功,酢而已矣。小功,緦,室中之事而已矣。士之所以異者,緦不祭。所祭,于死者無服則祭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三年之喪,吊乎?”孔子曰:“三年之喪,練不群立,不旅行。君子禮以飾情,三年之喪而吊哭,不亦虛乎!”

  曾子問曰:“大夫、士有私喪,可以除之矣;而有君服焉,其除之也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有君喪,服于身,不敢私服,又何除焉?于是乎有過時而弗除也。君之喪,服除而后殷祭,禮也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父母之喪,弗除可乎?”孔子曰:“先王制禮,過時弗舉,禮也。非弗能勿除也,患其過于制也,故君子過時不祭,禮也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君薨,既殯,而臣有父母之喪,則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歸居于家,有殷事,則之君所,朝夕否。”

  曰:“君既啟,而臣有父母之喪,則如之何?”孔子曰:歸哭而反送君。曰:“君未殯,而臣有父母之喪,則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歸殯,反于君所,有殷事則歸,朝夕否。大夫,室老行事;士則子孫行事。大夫內子有殷事,亦之君所,朝夕否。”

  賤不誄貴,幼不誄長,禮也。唯天子,稱天以誄之。諸侯相誄,非禮也。

  曾子問曰:“君出疆,以三年之戒,以椑從。君薨,其入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共殯服,則子麻弁绖、疏衰、菲、杖。入自闕,升自西階。如小斂,則子免而從柩。入自門,升自阼階。君、大夫、士一節也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君之喪既引,聞父母之喪,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遂既封而歸,不俟子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父母之喪既引,及涂,聞君薨,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遂既封,改服而往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宗子為士,庶子為大夫,其祭也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以上牲祭于宗子之家,祝曰:‘孝子某,為介子某,薦其常事。’若宗子有罪居于他國,庶子為大夫,其祭也,祝曰:‘孝子某,使介子某,執其常事。’攝主不厭祭,不旅,不假,不綏祭,不配。布奠于賓,賓奠而不舉,不歸肉。其辭于賓曰:‘宗兄、宗弟、宗子在他國,使某辭。’”

  曾子問曰:“宗子去在他國,庶子無爵而居者,可以祭乎?”孔子曰:“祭哉!”“請問其祭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望墓而為壇,以時祭。若宗子死,告于墓,而后祭于家。宗子死,稱名不言孝,身沒而已。”子游之徒有庶子祭者,以此若義也。今之祭者,不首其義,故誣于祭也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祭必有尸乎?若厭祭亦可乎?”孔子曰:“祭成喪者必有尸,尸必以孫,孫幼則使人抱之;無孫則取于同姓可也。祭殤必厭,蓋弗成也。祭成喪而無尸,是殤之也。”

  孔子曰:“有陰厭,有陽厭。”曾子問曰:“殤不祔祭,何謂陰厭陽厭?”孔子曰:“宗子為殤而死,庶子弗為后也。其吉祭特牲。祭殤不舉,無肵俎,無玄酒,不告利成,是謂陰厭。凡殤與無后者,祭于宗子之家,當室之白,尊于東房,是謂陽厭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葬引至于堩,日有食之,則有變乎?且不乎?”孔子曰:“昔者,吾從老聃助葬于巷黨,及堩,日有食之,老聃曰:‘丘!止柩就道右,止哭以聽變。’既明,反而后行。曰:‘禮也。’反葬而丘問之曰:‘夫柩不可以反者也。日有食之,不知其已之遲數,則豈如行哉?’老聃曰:‘諸侯朝天子,見日而行,逮日而舍奠。大夫使,見日而行,逮日而舍。夫柩不蚤出,不暮宿。見星而行者,唯罪人與奔父母之喪者乎!日有食之,安知其不見星也?且君子行禮,不以人之親痁患。’吾聞諸老聃云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為君使而卒于舍,《禮》曰:‘公館復,私館不復。’凡所使之國,有司所授舍,則公館已,何謂‘私館不復’也?”孔子曰:“善乎問之也!自卿、大夫之家曰私館,公館與公所為曰公館。‘公館復’,此之謂也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下殤,土周葬于園,遂輿機而往,涂邇故也。今墓遠,則其葬也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吾聞諸老聃曰:‘昔者史佚有子而死,下殤也,墓遠。召公謂之曰:“何以不棺斂于宮中?”史佚曰:“吾敢乎哉?”召公言于周公。周公曰:“豈不可?”史佚行之。’下殤用棺衣棺,自史佚始也。”

  曾子問曰:“卿大夫將為尸于公,受宿矣,而有齊衰內喪,則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出舍于公館以待事,禮也。”孔子曰:“尸弁冕而出,卿、大夫、士皆下之,尸必式。必有前驅。”

  子夏問曰:“三年之喪,卒哭,金革之事無辟也者,禮與?初有司與?”孔子曰:“夏后氏三年之喪,既殯而致事,殷人既葬而致事。《記》曰:‘君子不奪人之親,亦不可奪親也。’此之謂乎!”

  子夏曰:“金革之事無辟也者,非與?”孔子曰:“吾聞諸老聃曰:‘昔者魯公伯禽有為為之也。’今以三年之喪從其利者,吾弗知也!”

禮運第九

  [解題] 漢鄭玄說:“名曰《禮運》者,以其記五帝三王相變易、陰陽轉旋之道。”(漢鄭玄注、唐陸德明音義、唐孔穎達疏《禮記注疏•原目》)本篇主要闡述的是禮治在“五帝三王相變易”和“陰陽旋轉之道”中所起的作用。禮運,即指“禮”在歷史生活沿革中的演變和五行四時更迭的運轉情況。其中關于“大同”和“小康”社會的闡述,對后世產生了深遠影響。

  昔者仲尼與于蠟賓,事畢,出游于觀之上,喟然而嘆。仲尼之嘆,蓋嘆魯也。

  言偃在側,曰:“君子何嘆?”孔子曰:“大道之行也,與三代之英,丘未之逮也,而有志焉。大道之行也,天下為公。選賢與能,講信修睦,故人不獨親其親,不獨子其子;使老有所終,壯有所用,幼有所長,矜寡、孤獨、廢疾者皆有所養。男有分,女有歸。貨,惡其棄于地也,不必藏于己;力,惡其不出于身也,不必為己。是故,謀閉而不興,盜竊亂賊而不作。故外戶而不閉,是謂大同。

  “今大道既隱,天下為家,各親其親,各子其子,貨、力為己;大人世及以為禮。城郭溝池以為固,禮義以為紀,以正君臣,以篤父子,以睦兄弟,以和夫婦,以設制度,以立田里,以賢勇知,以功為己。故謀用是作,而兵由此起。禹、湯、文、武、成王、周公,由此其選也。此六君子者,未有不謹于禮者也,以著其義,以考其信,著有過,刑仁講讓,示民有常。如有不由此者,在勢者去,眾以為殃。是謂小康。”

  言偃復問曰:“如此乎禮之急也。”孔子曰:“夫禮,先王以承天之道,以治人之情,故失之者死,得之者生。《詩》曰:‘相鼠有體,人而無禮。人而無禮,胡不遄死!’是故夫禮,必本于天,殽于地,列于鬼神,達于喪、祭、射、御、冠、昏、朝、聘。故圣人以禮示之,故天下國家可得而正也。”

  言偃復問曰:“夫子之極言禮也,可得而聞與?”孔子曰:“我欲觀夏道,是故之杞,而不足征也,吾得《夏時》焉。我欲觀殷道,是故之宋,而不足征也,吾得《坤乾》焉。《坤乾》之義,《夏時》之等,吾以是觀之。夫禮之初,始諸飲食,其燔黍捭豚,污尊而抔飲,蕢桴而土鼓,猶若可以致其敬于鬼神。及其死也,升屋而號,告曰:‘皋——某復!’然后飯腥而苴孰。故天望而地藏也,體魄則降,知氣在上,故死者北首,生者南鄉,皆從其初。昔者先王未有宮室,冬則居營窟,夏則居橧巢;未有火化,食草木之實、鳥獸之肉,飲其血,茹其毛;未有麻絲,衣其羽皮。后圣有作,然后修火之利,范金,合土,以為臺榭宮室牖戶;以炮,以燔,以亨,以炙,以為醴酪;治其麻絲,以為布帛;以養生送死,以事鬼神上帝,皆從其朔。故玄酒在室,醴盞在戶,粢醍在堂,澄酒在下,陳其犧牲,備其鼎俎,列其琴瑟、管磬、鐘鼓,修其祝嘏,以降上神與其先祖,以正君臣,以篤父子,以睦兄弟,以齊上下,夫婦有所,是謂承天之祜。作其祝號,玄酒以祭,薦其血毛,腥其俎,孰其殽;與其越席,疏布以冪,衣其浣帛;醴盞以獻,薦其燔炙。君與夫人交獻,以嘉魂魄,是謂合莫。然后退而合亨,體其犬、豕、牛、羊,實其簠、簋、籩、豆、鉶、羹。祝以孝告,嘏以慈告,是謂大祥。此禮之大成也。”

  孔子曰:“於呼哀哉!我觀周道,幽、厲傷之,吾舍魯何適矣!魯之郊禘,非禮也,周公其衰矣!

  “杞之郊也,禹也。宋之郊也,契也。是天子之事守也。故天子祭天地,諸侯祭社稷。祝嘏莫敢易其常古,是謂大假。

  “祝嘏辭說,藏于宗祝巫史,非禮也,是謂幽國。盞斝及尸君,非禮也,是謂僭君。冕弁兵革,藏于私家,非禮也,是謂脅君。大夫具官,祭器不假,聲樂皆具,非禮也,是謂亂國。故仕于公曰臣,仕于家曰仆。三年之喪,與新有昏者,期不使。以衰裳入朝,與家仆雜居齊齒,非禮也,是謂君與臣同國。故天子有田以處其子孫,諸侯有國以處其子孫,大夫有采以處其子孫,是謂制度。故天子適諸侯,必舍其祖廟,而不以禮籍入,是謂天子壞法亂紀。諸侯非問疾吊喪而入諸臣之家,是謂君臣為謔。是故,禮者君之大柄也,所以別嫌明微,儐鬼神,考制度,別仁義,所以治政安君也。故政不正則君位危,君位危則大臣倍、小臣竊。刑肅而俗敝,則法無常;法無常而禮無列,禮無列則士不事也。刑肅而俗敝,則民弗歸也。是謂疵國。

  “故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。是故夫政必本于天,殽以降命。命降于社之謂殽地,降于祖廟之謂仁義,降于山川之謂興作,降于五祀之謂制度。此圣人所以藏身之固也。

  “故圣人參于天地、并于鬼神以治政也。處其所存,禮之序也;玩其所樂,民之治也。故天生時而地生財,人其父生而師教之,四者君以正用之,故君者立于無過之地也。

  “故君者所明也,非明人者也;君者所養也,非養人者也;君者所事也,非事人者也。故君明人則有過,養人則不足,事人則失位。故百姓則君以自治也,養君以自安也,事君以自顯也。故禮達而分定,故人皆愛其死而患其生。故用人之知去其詐,用人之勇去其怒,用人之仁去其貪。故國有患,君死社稷,謂之義;大夫死宗廟,謂之變。

  “故圣人耐以天下為一家,以中國為一人者,非意之也,必知其情,辟于其義,明于其利,達于其患,然后能為之。何謂人情?喜、怒、哀、懼、愛、惡、欲,七者弗學而能。何謂人義?父慈,子孝,兄良,弟弟,夫義,婦聽,長惠,幼順,君仁,臣忠,十者,謂之人義。講信修睦,謂之人利。爭奪相殺,謂之人患。故圣人所以治人七情,修十義,講信修睦,尚辭讓,去爭奪,舍禮何以治之?飲食男女,人之大欲存焉。死亡貧苦,人之大惡存焉。故欲惡者,心之大端也。人藏其心,不可測度也,美惡皆在其心,不見其色也,欲一以窮之,舍禮何以哉?

  “故人者,其天地之德,陰陽之交,鬼神之會,五行之秀氣也。故天秉陽,垂日星;地秉陰,竅于山川,播五行于四時,和而后月生也。是以三五而盈,三五而闕。五行之動,迭相竭也。五行、四時、十二月,還相為本也。五聲、六律、十二管,還相為宮也。五味、六和、十二食,還相為質也。五色、六章、十二衣,還相為質也。故人者,天地之心也,五行之端也,食味、別聲、被色而生者也。

  “故圣人作則,必以天地為本,以陰陽為端,以四時為柄,以日星為紀,月以為量,鬼神以為徒,五行以為質,禮義以為器,人情以為田,四靈以為畜,以天地為本,故物可舉也。以陰陽為端,故情可睹也。以四時為柄,故事可勸也。以日星為紀,故事可列也。月以為量,故功有藝也。鬼神以為徒,故事有守也。五行以為質,故事可復也。禮義以為器,故事行有考也。人情以為田,故人以為奧也。四靈以為畜,故飲食有由也。

  “何謂四靈?麟、鳳、龜、龍,謂之四靈。故龍以為畜,故魚鮪不淰;鳳以為畜,故鳥不獝;麟以為畜,故獸不狘;龜以為畜,故人情不失。

  “故先王秉蓍龜,列祭祀,瘞繒,宣祝嘏辭說,設制度。故國有禮,官有御,事有職,禮有序。故先王患禮之不達于下也。故祭帝于郊,所以定天位也;祀社于國,所以列地利也;祖廟,所以本仁也;山川,所以儐鬼神也;五祀,所以本事也。故宗祝在廟,三公在朝,三老在學,王前巫而后史,卜筮瞽侑皆在左右,王中,心無為也,以守至正。故禮行于郊,而百神受職焉;禮行于社,而百貨可極焉;禮行于祖廟,而孝慈服焉;禮行于五祀,而正法則焉。故自郊社、祖廟、山川、五祀,義之修而禮之藏也。

  “是故夫禮,必本于大一,分而為天地,轉而為陰陽,變而為四時,列而為鬼神,其降曰命,其官于天也。夫禮必本于天,動而之地,列而之事,變而從時,協于分藝。其居人也曰養,其行之以貨力、辭讓、飲食、冠昏、喪祭、射御、朝聘。故禮義也者,人之大端也,所以講信修睦,而固人之肌膚之會、筋骸之束也;所以養生、送死、事鬼神之大端也,所以達天道、順人情之大竇也。故唯圣人為知禮之不可以已也。故壞國、喪家、亡人,必先去其禮。

  “故禮之于人也,猶酒之有糵也,君子以厚,小人以薄。故圣王修義之柄、禮之序,以治人情。故人情者,圣王之田也。修禮以耕之,陳義以種之,講學以耨之,本仁以聚之,播樂以安之。故禮也者,義之實也;協諸義而協,則禮雖先王未之有,可以義起也。義者,藝之分,仁之節也。協于藝,講于仁,得之者強。仁者,義之本也,順之體也,得之者尊。故治國不以禮,猶無耜而耕也;為禮不本于義,猶耕而弗種也;為義而不講之以學,猶種而弗耨也;講之于學而不合之以仁,猶耨而弗獲也;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樂,猶獲而弗食也;安之以樂而不達于順,猶食而弗肥也。四體既正,膚革充盈,人之肥也。父子篤,兄弟睦,夫婦和,家之肥也;大臣法,小臣廉,官職相序,君臣相正,國之肥也;天子以德為車,以樂為御,諸侯以禮相與,大夫以法相序。士以信相考,百姓以睦相守,天下之肥也。是渭大順。大順者,所以養生、送死、事鬼神之常也。故事大積焉而不苑,并行而不繆,細行而不失;深而通,茂而有間,連而不相及也,動而不相害也;此順之至也。故明于順,然后能守危也。故禮之不同也,不豐也,不殺也,所以持情而合危也。

  “故圣王所以順,山者不使居川,不使渚者居中原,而弗敝也。用水、火、金、木,飲食必時。合男女,頒爵位,必當年德。用民必順。故無水旱昆蟲之災,民無兇饑妖孽之疾。故天不愛其道,地不愛其寶,人不愛其情。故天降膏露,地出醴泉,山出器車,河出馬圖,鳳凰麒麟皆在郊棷,龜龍在宮沼,其馀鳥獸之卵胎,皆可俯而窺也。則是無故,先王能修禮以達義,體信以達順,故此順之實也。”

禮器第十

  [解題] 本篇闡述了“禮”的作用和具體運用情況,與《禮運》篇可謂相表里。漢鄭玄說:“名為《禮器》者,以其記禮使人成器之義也。”(漢鄭玄注、唐陸德明音義、唐孔穎達疏《禮記注疏•原目》)宋方愨說:“形而上者謂之道,形而下者謂之器。道運而無名,器運而有跡。則《禮運》言道之運,《禮器》言器之用而已。”(宋衛湜《禮記集說》卷五十九)

  禮器,是故大備。大備,盛德也。

  禮,釋回,增美質,措則正,施則行。其在人也,如竹箭之有筠也,如松柏之有心也,二者居天下之大端矣,故貫四時而不改柯易葉。故君子有禮,則外諧而內無怨。故物無不懷仁,鬼神饗德。

  先王之立禮也,有本有文。忠信,禮之本也;義理,禮之文也。無本不立,無文不行。禮也者,合于天時,設于地財,順于鬼神,合于人心,理萬物者也。是故天時有生也,地理有宜也,人官有能也,物曲有利也。故天不生,地不養,君子不以為禮,鬼神弗饗也。居山以魚鱉為禮,居澤以鹿豕為禮,君子謂之不知禮。故必舉其定國之數,以為禮之大經;禮之大倫,以地廣狹;禮之薄厚,與年之上下。是故年雖大殺,眾不匡懼,則上之制禮也節矣。

  禮,時為大,順次之,體次之,宜次之,稱次之。堯授舜,舜授禹,湯放桀,武王伐紂,時也。《詩》云:“匪革其猶,聿追來孝。”天地之祭,宗廟之事,父子之道,君臣之義,倫也。社稷山川之事,鬼神之祭,體也。喪祭之用,賓客之交,義也。羔豚而祭,百官皆足;大牢而祭,不必有馀:此之謂稱也。

  諸侯以龜為寶,以圭為瑞,家不寶龜,不藏圭,不臺門,言有稱也。

  禮有以多為貴者。天子七廟,諸侯五,大夫三,士一。天子之豆二十有六,諸公十有六,諸侯十有二,上大夫八,下大夫六。諸侯七介、七牢,大夫五介、五牢。天子之席五重,諸侯之席三重,大夫再重。天子崩,七月而葬,五重八翣;諸侯五月而葬,三重六翣;大夫三月而葬,再重四翣。此以多為貴也。

  有以少為貴者。天子無介,祭天特牲。天子適諸侯,諸侯膳以犢。諸侯相朝,灌用郁鬯,無籩、豆之薦。大夫聘禮以脯醢。天子一食,諸侯再,大夫士三,食力無數。大路繁纓一就,次路繁纓七就。圭璋,特;琥璜,爵。鬼神之祭單席。諸侯視朝,大夫特,士旅之。此以少為貴也。

  有以大為貴者。宮室之量,器皿之度,棺槨之厚,丘封之大。此以大為貴也。

  有以小為貴者。宗廟之祭,貴者獻以爵,賤者獻以散,尊者舉觶,卑者舉角。五獻之尊,門外缶,門內壺,君尊瓦甒。此以小為貴也。

  有以高為貴者。天子之堂九尺,諸侯七尺,大夫五尺,士三尺。天子、諸侯臺門。此以高為貴也。

  有以下為貴者。至敬不壇,埽地而祭。天子諸侯之尊廢禁,大夫士棜、禁。此以下為貴也。

  禮有以文為貴者。天子龍袞,諸侯黼,大夫黻,士玄衣纁裳。天子之冕,朱綠藻,十有二旒;諸侯九,上大夫七,下大夫五,士三。此以文為貴也。

  有以素為貴者。至敬無文。父黨無容。大圭不琢。大羹不和。大路素而越席。犧尊疏布鼏。椫杓。此以素為貴也。

  孔子曰:“禮,不可不省也!”禮不同,不豐,不殺。此之謂也。蓋言稱也。

  禮之以多為貴者,以其外心者也。德發揚,詡萬物,大理物博,如此,則得不以多為貴乎?故君子樂其發也。禮之以少為貴者,以其內心者也。德產之致也精微。觀天下之物無可以稱其德者,如此則得不以少為貴乎?是故君子慎其獨也。古之圣人,內之為尊,外之為樂,少之為貴,多之為美,是故先生之制禮也,不可多也,不可寡也,唯其稱也。

  是故君子大牢而祭,謂之禮;匹士大牢而祭,謂之攘。管仲鏤簋、朱纮,山節、藻棁,君子以為濫矣。晏平仲祀其先人,豚肩不掩豆,浣衣濯冠以朝,君子以為隘矣。是故,君子之行禮也,不可不慎也。眾之紀也,紀散而眾亂。孔子曰:“我戰則克,祭則受福。”蓋得其道矣。”

  君子曰:“祭祀不祈,不麾蚤,不樂葆大,不善嘉事。牲不及肥大,薦不美多品。”

  孔子曰:“臧文仲安知禮?夏父弗綦逆祀,而弗止也。燔柴于奧。夫奧者,老婦之祭也,盛于盆,尊于瓶。”

  禮也者,猶體也。體不備,君子謂之不成人。設之不當,猶不備也。禮有大,有小,有顯,有微,大者不可損,小者不可益,顯者不可掩,微者不可大也。故經禮三百,曲禮三千,其致一也。未有入室而不由戶者。

  君子之于禮也,有所竭情盡慎,致其敬而誠若,有美而文而誠若。君子之于禮也,有直而行也,有曲而殺也,有經而等也,有順而討也,有摲而播也,有推而進也,有放而文也,有放而不致也,有順而摭也。

  三代之禮一也,民共由之。或素或青,夏造殷因。周坐尸,詔侑武方,其禮亦然,其道一也。夏立尸而卒祭,殷坐尸。周旅酬六尸。曾子曰:“周禮其猶醵與!”

  君子曰:禮之近人情者,非其至者也。郊血,大饗腥,三獻爓,一獻孰。是故君子之于禮也,非作而致其情也,此有由始也。是故七介以相見也,不然則已愨;三辭三讓而至,不然則已蹙。故魯人將有事于上帝,必先有事于頖宮;晉人將有事于河,必先有事于惡池;齊人將有事于泰山,必先有事于配林。三月系,七日戒,三日宿,慎之至也。故禮有擯詔,樂有相步,溫之至也。

  禮也者,反本修古,不忘其初者也。故兇事不詔,朝事以樂,醴酒之用,玄酒之尚,割刀之用,鸞刀之貴,莞簟之安,而稿鞂之設。是故先王之制禮也,必有主也,故可述而多學也。

  君子曰:“無節于內者,觀物弗之察矣。欲察物而不由禮,弗之得矣。”故作事不以禮,弗之敬矣;出言不以禮,弗之信矣。故曰:禮也者,物之致也。

  是故,昔先王之制禮也,因其財物而致其義焉爾。故作大事,必順天時,為朝夕必放于日月,為高必因丘陵,為下必因川澤。是故天時雨澤,君子達亹亹焉。

  是故昔先王尚有德,尊有道,任有能,舉賢而置之,聚眾而誓之。是故因天事天,因地事地,因名山升中于天,因吉土以饗帝于郊。升中于天,而鳳凰降,龜龍假;饗帝于郊,而風雨節,寒暑時。是故圣人南面而立,而天下大治。

  天道至教,圣人至德。廟堂之上,罍尊在阼,犧尊在西。廟堂之下,縣鼓在西,應鼓在東。君在阼,夫人在房。大明生于東,月生于西。此陰陽之分,夫婦之位也。君西酌犧象,夫人東酌罍尊,禮交動乎上,樂交應乎下,和之至也。

  禮也者,反其所自生,樂也者,樂其所自成。是故先王之制禮也以節事,修樂以道志。故觀其禮樂而治亂可知也。蘧伯玉曰:“君子之人達。”故觀其器而知其工之巧,觀其發而知其人之知。故曰:君子慎其所以與人者。

  大廟之內敬矣:君親牽牲,大夫贊幣而從;君親制祭,夫人薦盎;君親割牲,夫人薦酒;卿大夫從君,命婦從夫人:洞洞乎其敬也!屬屬乎其忠也!勿勿乎其欲其饗之也!納牲詔于庭,血毛詔于室,羹定詔于堂,三詔皆不同位,蓋道求而未得也。設祭于堂,為祊乎外,故曰:于彼乎?于此乎?

  一獻質,三獻文,五獻察,七獻神。

  大饗其王事與!三牲、魚臘,四海九州之美味也。籩、豆之薦,四時之和氣也。內金,示和也。束帛加璧,尊德也。龜為前列,先知也。金次之,見情也。丹、漆、絲、纊、竹、箭,與眾共財也。其余無常貨,各以其國之所有,則致遠物也。其出也,《肆夏》而送之,蓋重禮也。

  祀帝于郊,敬之至也。宗廟之祭,仁之至也。喪禮,忠之至也。備服器,仁之至也。賓客之用幣,義之至也。故君子欲觀仁義之道,禮其本也。

  君子曰:甘受和,白受采。忠信之人,可以學禮。茍無忠信之人,則禮不虛道。是以得其人之為貴也。

  孔子曰:“誦《詩》三百,不足以一獻;一獻之禮,不足以大饗。大饗之禮,不足以大旅;大旅具矣,不足以饗帝。”“毋輕議禮!”

  子路為季氏宰。季氏祭,逮暗而祭;日不足,繼之以燭。雖有強力之容、肅敬之心,皆倦怠矣。有司跛倚以臨祭,其為不敬大矣!他日祭,子路與,室事交乎戶,堂事交乎階,質明而始行事,晏朝而退。孔子聞之,曰:“誰謂由也而不知禮乎!”

學記第十八

  [解題] 所謂“學記”,即關于學習的記述。記,是一種以敘事為主的文體。漢鄭玄說:“名曰《學記》者,以其記人學教之義。”(漢鄭玄注、唐陸德明音義、唐孔穎達疏《禮記注疏•原目》)本篇明確提出了教育的目的在于培養人才,化民成俗,以及“建國君民,教學為先”的觀點,從而論述了學習的功用、方法、目的、效果,以及教學為師的道理。這些道理,對于學習者和為人師者來說,不可不知。文章可謂千古名篇!其影響深遠,效益之大,難于用言語形容。

  發慮憲,求善良,足以謏聞,不足以動眾。就賢體遠,足以動眾,未足以化民。君子如欲化民成俗,其必由學乎!

  玉不琢,不成器;人不學,不知道。是故古之王者建國君民,教學為先。《兌命》曰:念終始典于學。其此之謂乎。

  雖有嘉肴,弗食,不知其旨也;雖有至道,弗學,不知其善也。是故學然后知不足,教然后知困。知不足,然后能自反也;知困,然后能自強也。故曰“教學相長”也。《兌命》曰:“學學半。”其此之謂乎。

  古之教者,家有塾,黨有庠,術有序,國有學。比年入學,中年考校。一年,視離經辨志。三年,視敬業樂群。五年,視博習親師。七年,視論學取友,謂之小成。九年,知類通達,強立而不反,謂之大成。夫然后足以化民易俗,近者說服,而遠者懷之。此大學之道也。《記》曰:“蛾子時術之。”其此之謂乎。

  大學始教,皮弁、祭菜,示敬道也。《宵雅》肄三,官其始也。入學鼓篋,孫其業也,夏、楚二物,收其威也。未卜禘,不視學,游其志也。時觀而弗語,存其心也。幼者聽而弗問,學不躐等也。此七者,教之大倫也。《記》曰:“凡學,官先事,士先志。”其此之謂乎。

  大學之教也,時。教必有正業,退息必有居。學:不學操縵,不能安弦;不學博依,不能安詩;不學雜服,不能安禮;不興其藝,不能樂學。故君子之于學也,藏焉,修焉,息焉,游焉。夫然,故安其學而親其師,樂其友而信其道。是以雖離師輔而不反。《兌命》曰:“敬孫務時敏,厥修乃來。”其此之謂乎。

  今之教者,呻其占畢,多其訊,言及于數,進而不顧其安,使人不由其誠,教人不盡其材。其施之也悖,其求之也佛。夫然,故隱其學而疾其師,苦其難而不知其益也,雖終其業,其去之必速。教之不刑,其此之由乎!

  大學之法,禁于未發之謂豫,當其可之謂時,不陵節而施之謂孫,相觀而善之謂摩。此四者,教之所由興也。

  發然后禁,則捍格而不勝。時過然后學,則勤苦而難成。雜施而不孫,則壞亂而不修。獨學而無友,則孤陋而寡聞。燕朋逆其師。燕辟廢其學。此六者,教之所由廢也。

  君子既知教之所由興,又知教之所由廢,然后可以為人師也。故君子之教喻也,道而弗牽,強而弗抑,開而弗達。道而弗牽則和,強而弗抑則易,開而弗達則思。和易以思,可謂善喻矣。

  學者有四失,教者必知之。人之學也,或失則多,或失則寡,或失則易,或失則止。此四者,心之莫同也。知其心,然后能救其失也。教也者,長善而救其失者也。善歌者,使人繼其聲。善教者,使人繼其志。其言也約而達,微而臧,罕譬而喻,可謂繼志矣。

  君子知至學之難易,而知其美惡,然后能博喻;能博喻然后能為師;能為師然后能為長;能為長然后能為君。故師也者,所以學為君也。是故擇師不可不慎也。《記》曰:“三王四代唯其師。”此之謂乎!

  凡學之道,嚴師為難。師嚴,然后道尊。道尊,然后民知敬學。是故君之所不臣于其臣者二:當其為尸,則弗臣也;當其為師,則弗臣也。大學之禮,雖詔于天子,無北面,所以尊師也。

  善學者,師逸而功倍,又從而庸之。不善學者,師勤而功半,又從而怨之。善問者,如攻堅木,先其易者,后其節目,及其久也,相說以解,不善問者反此。善待問者,如撞鐘,叩之以小者則小鳴,叩之以大者則大鳴;待其從容,然后盡其聲,不善答問者反此。此皆進學之道也。

  記問之學,不足以為人師。必也其聽語乎?力不能問,然后語之;語之而不知,雖舍之可也。

  良冶之子,必學為裘。良弓之子,必學為箕。始駕馬者反之,車在馬前。君子察于此三者,可以有志于學矣。

  古之學者,比物丑類。鼓無當于五聲,五聲弗得不和。水無當于五色,五色弗得不章。學無當于五官,五官弗得不治。師無當于五服,五服弗得不親。

  君子大德不官,大道不器,大信不約,大時不齊。察此四者,可以有志于學矣。三王之祭川也,皆先河而后海,或源也,或委也。此之謂務本。

樂記第十九

  [解題] 所謂“樂記”,即關于音樂之義的記述。漢鄭玄說:“名曰《樂記》者,以其記樂之義。”(漢鄭玄注、唐陸德明音義、唐孔穎達疏《禮記注疏•原目》)這里的“樂”,包括詩歌、音樂、舞蹈等。文章系統地闡述了“樂”產生的原因、社會功能、“樂”與“禮”的相輔相成關系、“樂”與“和”的關系等,可謂詳備之至!《荀子》《呂氏春秋》中的論樂之言,多與本篇相同。

  凡音之起,由人心生也。人心之動,物使之然也。感于物而動,故形于聲。聲相應,故生變;變成方,謂之音。比音而樂之,及干、戚、羽、旄,謂之樂。

  樂者,音之所由生也,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。是故其哀心感者,其聲噍以殺;其樂心感者,其聲啴以緩;其喜心感者,其聲發以散;其怒心感者,其聲粗以厲;其敬心感者,其聲直以廉;其愛心感者,其聲和以柔。六者,非性也,感于物而后動。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。故禮以道其志,樂以和其聲,政以一其行,刑以防其奸。禮樂刑政,其極一也,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。

  凡音者,生人心者也。情動于中,故形于聲。聲成文,謂之音。是故治世之音安以樂,其政和;亂世之音怨以怒,其政乖;亡國之音哀以思,其民困。聲音之道,與政通矣。

  宮為君,商為臣,角為民,徵為事,羽為物。五者不亂,則無怗懘之音矣。宮亂則荒,其君驕。商亂則陂,其官壞。角亂則憂,其民怨。徵亂則哀,其事勤。羽亂則危,其財匱。五者皆亂,迭相陵,謂之慢。如此,則國之滅亡無日矣。

  鄭衛之音,亂世之音也,比于慢矣。桑間濮上之音,亡國之音也。其政散,其民流,誣上行私而不可止也。

  凡音者,生于人心者也。樂者,通倫理者也。是故知聲而不知音者,禽獸是也;知音而不知樂者,眾庶是也。唯君子為能知樂。是故審聲以知音,審音以知樂,審樂以知政,而治道備矣。是故不知聲者,不可與言音;不知音者,不可與言樂;知樂,則幾于禮矣。禮樂皆得,謂之有德。德者,得也。是故,樂之隆,非極音也;食饗之禮,非致味也;《清廟》之瑟,朱弦而疏越,一倡而三嘆,有遺音者矣;大饗之禮,尚玄酒而俎腥魚,大羹不和,有遺味者矣。是故先王之制禮樂也,非以極口腹耳目之欲也,將以教民平好惡而反人道之正也。

  人生而靜,天之性也。惑于物而動,性之欲也。物至知知,然后好惡形焉。好惡無節于內,知誘于外,不能反躬,天理滅矣。夫物之感人無窮,而人之好惡無節,則是物至而人化物也。人化物也者,滅天理而窮人欲者也。于是有悖逆詐偽之心,有淫泆作亂之事,是故強者脅弱,眾者暴寡,知者詐愚,勇者苦怯,疾病不養,老幼孤獨不得其所,此大亂之道也。是故先王之制禮樂,人為之節,衰麻哭泣,所以節喪紀也;鐘鼓干戚,所以和安樂也;昏姻冠笄,所以別男女也;射鄉食饗,所以正交接也。禮節民心,樂和民聲,政以行之,刑以防之。禮樂刑政,四達而不悖,則王道備矣。

  樂者為同,禮者為異。同則相親,異則相敬。樂勝則流,禮勝則離。合情飾貌者,禮樂之事也。禮義立,則貴賤等矣;樂文同,則上下和矣;好惡著,則賢不肖別矣。刑禁暴,爵舉賢,則政均矣。仁以愛之,義以正之,如此則民治行矣。

  樂由中出,禮自外作。樂由中出,故靜。禮自外作,故文。大樂必易,大禮必簡。樂至則無怨,禮至則不爭。揖讓而治天下者,禮樂之謂也。暴民不作,諸侯賓服,兵革不試,五刑不用,百姓無患,天子不怒,如此則樂達矣。合父子之親,明長幼之序,以敬四海之內,天子如此則禮行矣。

  大樂與天地同和,大禮與天地同節。和,故百物不失。節,故祀天祭地。明則有禮樂,幽則有鬼神。如此,則四海之內合敬同愛矣。禮者,殊事、合敬者也;樂者,異文、合愛者也。禮樂之情同,故明王以相沿也。故事與時并,名與功偕。

  故鐘鼓管磬,羽籥干戚,樂之器也;屈伸俯仰,綴兆舒疾,樂之文也;簠簋俎豆,制度文章,禮之器也;升降上下,周還裼襲,禮之文也。故知禮樂之情者能作,識禮樂之文者能述。作者之謂圣,述者之謂明。明圣者,述作之謂也。

  樂者,天地之和也。禮者,天地之序也。和,故百物皆化。序,故群物皆別。樂由天作,禮以地制。過制則亂,過作則暴。明于天地,然后能興禮樂也。

  論倫無患,樂之情也;欣喜歡愛,樂之官也;中正無邪,禮之質也;莊敬恭順,禮之制也。若夫禮樂之施于金石,越于聲音,用于宗廟社稷,事乎山川鬼神,則此所與民同也。

  王者功成作樂,治定制禮。其功大者其樂備,其治辯者其禮具。干戚之舞非備樂也。孰亨而祀,非達禮也。五帝殊時,不相沿樂。三王異世,不相襲禮。樂極則憂,禮粗則偏矣。及夫敦樂而無憂,禮備而不偏者,其唯大圣乎!

  天高地下,萬物散殊,而禮制行矣。流而不息,合同而化,而樂興焉。春作夏長,仁也。秋斂冬藏,義也。仁近于樂,義近于禮。樂者敦和,率神而從天。禮者別宜,居鬼而從地。故圣人作樂以應天,制禮以配地。禮樂明備,天地官矣。

  天尊地卑,君臣定矣。卑高已陳,貴賤位矣。動靜有常,小大殊矣。方以類聚,物以群分,則性命不同矣。在天成象,在地成形。如此,則禮者天地之別也。地氣上齊,天氣下降,陰陽相摩,天地相蕩,鼓之以雷霆,奮之以風雨,動之以四時,暖之以日月,而百化興焉。如此,則樂者天地之和也。化不時則不生,男女無辨則亂升,天地之情也。

  及夫禮樂之極乎天而蟠乎地,行乎陰陽而通乎鬼神,窮高極遠而測深厚。樂著大始,而禮居成物。著不息者天也,著不動者地也。一動一靜者,天地之間也。故圣人曰禮樂云。

  昔者,舜作五弦之琴以歌《南風》,夔始制樂以賞諸侯。故天子之為樂也,以賞諸侯之有德者也。德盛而教尊,五谷時孰,然后賞之以樂。故其治民勞者,其舞行綴遠;其治民逸者,其舞行綴短。故觀其舞,知其德;聞其謚,知其行也。

  《大章》,章之也。《咸池》,備矣。《韶》,繼也。《夏》,大也。殷周之樂盡矣。

  天地之道,寒暑不時則疾,風雨不節則饑。教者,民之寒暑也,教不時則傷世。事者,民之風雨也,事不節則無功。然則先王之為樂也,以法治也,善則行象德矣。

  夫豢豕為酒,非以為禍也;而獄訟益繁,則酒之流生禍也。是故先王因為酒禮。一獻之禮,賓主百拜,終日飲酒而不得醉焉,此先王所以備酒禍也。故酒食者所以合歡也;樂者,所以象德也;禮者,所以綴淫也。是故先王有大事,必有禮以哀之;有大福,必有禮以樂之;哀樂之分,皆以禮終。樂也者,圣人之所樂也,而可以善民心。其感人深,其移風易俗,故先王著其教焉。

  夫民有血氣心知之性,而無哀樂喜怒之常;應感起物而動,然后心術形焉。是故志微噍殺之音作,而民思憂;啴諧、慢易,繁文、簡節之音作,而民康樂。粗厲、猛起、奮末、廣賁之音作,而民剛毅;廉直、勁正、莊誠之音作,而民肅敬;寬裕、肉好、順成、和動之音作,而民慈愛;流辟、邪散、狄成、滌濫之音作,而民淫亂。是故,先王本之情性,稽之度數,制之禮義,合生氣之和,道五常之行,使之陽而不散,陰而不密,剛氣不怒,柔氣不懾,四暢交于中而發作于外,皆安其位而不相奪也;然后立之學等,廣其節奏,省其文采,以繩德厚,律小大之稱,比終始之序,以象事行,使親疏、貴賤、長幼、男女之理皆形見于樂。故曰:樂觀其深矣。

  土敝則草木不長,水煩則魚鱉不大,氣衰則生物不遂,世亂則禮慝而樂淫。是故其聲哀而不莊,樂而不安,慢易以犯節,流湎以忘本,廣則容奸,狹則思欲,感條暢之氣,而滅平和之德,是以君子賤之也。

  凡奸聲感人,而逆氣應之;逆氣成象,而淫樂興焉。正聲感人,而順氣應之,順氣成象,而和樂興焉。倡和有應,回邪曲直各歸其分,而萬物之理各以類相動也。是故,子反情以和其志,比類以成其行。奸聲亂色不留聰明,淫樂慝禮不接心術,惰慢邪辟之氣不設于身體,使耳目、鼻口、心知百體皆由順正,以行其義。然后發以聲音,而文以琴瑟,動以干戚,飾以羽旄,從以簫管,奮至德之光,動四氣之和,以著萬物之理。是故清明象天,廣大象地,終始象四時,周還象風雨,五色成文而不亂,八風從律而不奸,百度得數而有常,小大相成,終始相生,倡和清濁,迭相為經。故樂行而倫清,耳目聰明,血氣和平,移風易俗,天下皆寧。故曰:樂者樂也。君子樂得其道,小人樂得其欲。以道制欲則樂而不亂,以欲忘道則惑而不樂。

  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,廣樂以成其教,樂行而民鄉方,可以觀德矣。德者性之端也;樂者,德之華也。金石絲竹,樂之器也。詩,言其志也。歌,詠其聲也,舞,動其容也。三者本于心,然后樂器從之。是故情深而文明,氣盛而化神。和順積中而英華發外,唯樂不可以為偽。

  樂者,心之動也。聲者,樂之象也。文采節奏,聲之飾也。君子動其本,樂其象,然后治其飾,是故先鼓以警戒,三步以見方,再始以著往,復亂以飭歸。奮疾而不拔,極幽而不隱;獨樂其志,不厭其道;備舉其道,不私其欲。是故情見而義立,樂終而德尊。君子以好善,小人以聽過。故曰:生民之道,樂為大焉。

  樂也者,施也。禮也者,報也。樂,樂其所自生,而禮,反其所自始。樂章德,禮報情,反始也。所謂大輅者,天子之車也。龍旂九旒,天子之旌也;青黑緣者,天子之寶龜也;從之以牛羊之群,則所以贈諸侯也。

  樂也者,情之不可變者也。禮也者,理之不可易者也。樂統同,禮辨異。禮樂之說,管乎人情矣。

  窮本知變,樂之情也。著誠去偽,禮之經也。禮樂偩天地之情,達神明之德,降興上下之神,而凝是精粗之體,領父子君臣之節。是故大人舉禮樂,則天地將為昭焉。天地訢合,陰陽相得,煦嫗覆育萬物;然后草木茂,區萌達,羽翼奮,角觡生,蟄蟲昭蘇,羽者嫗伏,毛者孕鬻,胎生者不殰,而卵生者不殈,則樂之道歸焉耳。

  樂者,非謂黃鐘、大呂、弦歌、干揚也,樂之末節也,故童者舞之。鋪筵席,陳尊俎,列籩豆,以升降為禮者,禮之末節也,故有司掌之。樂師辨乎聲詩,故北面而弦。宗祝辨乎宗廟之禮,故后尸。商祝辨乎喪禮,故后主人。是故,德成而上,藝成而下,行成而先,事成而后。是故先王有上有下,有先有后,然后可以有制于天下也。

  魏文侯問于子夏曰:“吾端冕而聽古樂,則唯恐臥。聽鄭、衛之音,則不知倦。敢問古樂之如彼,何也?新樂之如此,何也?”子夏對曰:“今夫古樂,進旅退旅,和正以廣,弦匏笙簧,會守拊鼓,始奏以文,復亂以武;治亂以相,訊疾以雅;君子于是語,于是道古,修身及家,平均天下。此古樂之發也。今夫新樂,進俯退俯,奸聲以濫,溺而不止;及優侏儒,獶雜子女,不知父子;樂終不可以語,不以道古。此新樂之發也。今君之所問者樂也,所好者音也。夫樂者,與音相近而不同。”

  文侯曰:“敢問何如?”子夏對曰:“夫古者,天地順而四時當,民有德而五谷昌,疾疢不作而無妖祥,此之謂大當。然后圣人作,為父子君臣,以為紀綱。紀綱既正,天下大定。天下大定,然后正六律,和五聲,弦歌《詩•頌》,此之謂德音。德音之謂樂。《詩》云:‘莫其德音,其德克明。克明克類,克長克君,王此大邦。克順克俾,俾于文王。其德靡悔。既受帝祉,施于孫子。’此之謂也。今君之所好者,其溺音乎!”

  文侯曰:“敢問溺音何從出也?”子夏對曰:“鄭音好濫淫志,宋音燕女溺志,衛音趨數煩志,齊音敖辟喬志,此四者,皆淫于色而害于德,是以祭祀弗用也。《詩》云:‘肅雍和鳴,先祖是聽。’夫肅肅,敬也;雍雍,和也。夫敬以和,何事不行?為人君者謹其所好惡而已矣。君好之,則臣為之。上行之,則民從之。《詩》云:‘誘民孔易。’此之謂也。然后圣人作,為鞉、鼓、椌、楬、塤、篪,此六者,德音之音也。然后鐘、磬、竽、瑟以和之,干、戚、旄、狄以舞之。此所以祭先王之廟也,所以獻酬酳酢也,所以官序貴賤各得其宜也,所以示后世有尊卑長幼之序也。

  “鐘聲鏗,鏗以立號,號以立橫,橫以立武。君子聽鐘聲,則思武臣。石聲磬,磬以立辨,辨以致死。君子聽磬聲,則思死封疆之臣。絲聲哀,哀以立廉,廉以立志。君子聽琴瑟之聲,則思志義之臣。竹聲濫,濫以立會,會以聚眾。君子聽竽笙簫管之聲,則思畜聚之臣。鼓鼙之聲歡,歡以立動,動以進眾。君子聽鼓鼙之聲,則思將帥之臣。君子之聽音,非聽其鏗鏘而已也,彼亦有所合之也。”

  賓牟賈侍坐于孔子。孔子與之言,及樂。曰:“夫武之備戒之已久,何也?”對曰:“病不得其眾也。”“詠嘆之,淫液之,何也?”對曰:“恐不逮事也。”“發揚蹈厲之已蚤,何也?”對曰:“及時事也。”“《武》,坐致右,憲左,何也?”對曰:“非《武》坐也。”“聲淫及商,何也?”對曰:“非《武》音也”。子曰:“若非《武》音,則何音也?”對曰:“有司失其傳也。若非有司失其傳,則武王之志荒矣。”子曰:“唯。丘之聞諸萇弘,亦若吾子之言是也。”

  賓牟賈起,免席而請曰:“夫《武》之備戒之已久,則既聞命矣。敢問遲之遲而又久,何也?”

  子曰:“居!吾語汝。夫樂者,象成者也。揔干而山立,武王之事也。發揚蹈厲,大公之志也。《武》亂皆坐,周召之治也。且夫《武》始而北出,再成而滅商。三成而南,四成而南國是疆;五成而分,周公左,召公右;六成復綴以崇天子。夾振之而駟伐,盛威于中國也,分夾而進,事蚤濟也;久立于綴,以待諸侯之至也。且女獨未聞牧野之語乎?武王克殷,反商。未及下車,而封黃帝之后于薊,封帝堯之后于祝,封帝舜之后于陳;下車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杞,投殷之后于宋,封王子比干之墓,釋箕子之囚,使之行商容而復其位;庶民弛政,庶士倍祿;濟河而西,馬散之華山之陽而弗復乘,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復服,車甲釁而藏之府庫而弗復用,倒載干戈,包之以虎皮,將帥之士,使為諸侯,名之曰‘建櫜’。然后,天下知武王之不復用兵也。散軍而郊射:左射《貍首》,右射《騶虞》,而貫革之射息也。裨冕,搢笏,而虎賁之士說劍也。祀乎明堂而民知孝。朝覲,然后諸侯知所以臣。耕藉,然后諸侯知所以敬。五者,天下之大教也。食三老五更于大學,天子袒而割牲,執醬而饋,執爵而酳,冕而揔干,所以教諸侯之弟也。若此,則周道四達,禮樂交通,則夫《武》之遲久,不亦宜乎!”

  君子曰:禮樂不可斯須去身。致樂以治心,則易直子諒之心油然生矣。易直子諒之心生則樂,樂則安,安則久,久則天,天則神。天則不言而信,神則不怒而威。致樂以治心者也。致禮以治躬則莊敬,莊敬則嚴威。心中斯須不和不樂,而鄙詐之心入之矣,外貌斯須不莊不敬,而易慢之心入之矣。故樂也者,動于內者也;禮也者,動于外者也。樂極和,禮極順,內和而外順,則民瞻其顏色而弗與爭也,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僈焉。故德輝動于內,而民莫不承聽;理發諸外,而民莫不承順。故曰:致禮樂之道,舉而錯之天下,無難矣。

  樂也者,動于內者也。禮也者,動于外者也。故禮主其減,樂主其盈。禮減而進,以進為文;樂盈而反,以反為文。禮減而不進則銷,樂盈而不反則放。故禮有報,而樂有反。禮得其報則樂,樂得其反則安。禮之報,樂之反,其義一也。

  夫樂者,樂也,人情之所不能免也。樂必發于聲音,形于動靜,人之道也。聲音、動靜,性術之變,盡于此矣。故人不耐無樂,樂不耐無形;形而不為道;不耐無亂。先王恥其亂,故制《雅》《頌》之聲以道之,使其聲足樂而不流,使其文足論而不息,使其曲直、繁瘠、廉肉、節奏足以感動人之善心而已矣,不使放心邪氣得接焉。是先王立樂之方也。

  是故樂在宗廟之中,君臣上下同聽之,則莫不和敬;在族長鄉里之中,長幼同聽之,則莫不和順;在閨門之內,父子兄弟同聽之,則莫不和親。故樂者,審一以定和,比物以飾節,節奏合以成文,所以合和父子君臣、附親萬民也,是先王立樂之方也。

  故聽其《雅》《頌》之聲,志意得廣焉;執其干戚,習其俯仰詘伸,容貌得莊焉;行其綴兆,要其節奏,行列得正焉,進退得齊焉。故樂者,天地之命,中和之紀,人情之所不能免也。

  夫樂者,先王之所以飾喜也;軍旅鈇鉞者,先王所以飾怒也。故先王之喜怒,皆得其儕焉。喜則天下和之,怒則暴亂者畏之。先王之道,禮樂可謂盛矣。

  子贛見師乙而問焉,曰:“賜聞聲歌各有宜也,如賜者,宜何歌也?”師乙曰:“乙賤工也,何足以問所宜?請誦其所聞,而吾子自執焉。愛者宜歌《商》。溫良而能斷者宜歌《齊》。夫歌者,直己而陳德也。動己而天地應焉,四時和焉,星辰理焉,萬物育焉。故《商》者,五帝之遺聲也。寬而靜,柔而正者宜歌《頌》。廣大而靜,疏遠而信者宜歌《大雅》。恭儉而好禮者,宜歌《小雅》,正直而靜、廉而謙者宜歌《風》。肆直而慈愛,商之遺聲也,商人識之,故謂之《商》。《齊》者,三代之遺聲也,齊人識之,故謂之《齊》。明乎《商》之音者,臨事而屢斷。明乎《齊》之音者,見利而讓。臨事而屢斷,勇也。見利而讓,義也。有勇有義,非歌孰能保此?故歌者,上如抗,下如隊;曲如折,止如槁木;倨中矩,句中鉤;累累乎端如貫珠。故歌之為言也,長言之也。說之,故言之;言之不足,故長言之;長言之不足,故嗟嘆之;嗟嘆之不足,故不知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也。”

  ——子貢問樂。

經解第二十六

  [解題] 所謂“經解”,即關于《六經》的解釋。漢鄭玄說:“名曰《經解》者,以其記《六藝》政教之得失也。”(漢鄭玄注、唐陸德明音義、唐孔穎達疏《禮記注疏•原目》)南朝梁皇侃也說:“解者,分析之名。此篇分析《六經》體教不同,故云《經解》。《六經》其教雖異,總以《禮》為本,故記者錄入于《禮》。”(宋衛湜《禮記集說》卷一百十七)這里所說的《六經》,即《詩》《書》《樂》《易》《禮》《春秋》。文章著重闡述了《六經》的作用及其運用的得失。

  孔子曰:“入其國,其教可知也。其為人也溫柔敦厚,《詩》教也;疏通知遠,《書》教也;廣博易良,《樂》教也;絜靜精微,《易》教也;恭儉莊敬,《禮》教也;屬辭比事,《春秋》教也。故《詩》之失愚;《書》之失誣;《樂》之失奢;《易》之失賊;《禮》之失煩;《春秋》之失亂。其為人也,溫柔敦厚而不愚,則深于《詩》者也;疏通知遠而不誣,則深于《書》者也;廣博易良而不奢,則深于《樂》者也;絜靜精微而不賊,則深于《易》者也;恭儉莊敬而不煩,則深于《禮》者也;屬辭比事而不亂,則深于《春秋》者也。”

  天子者,與天地參,故德配天地,兼利萬物,與日月并明,明照四海而不遺微小。其在朝廷,則道仁圣禮義之序;燕處,則聽《雅》《頌》之音;行步則有環佩之聲;升車,則有鸞和之音。居處有禮,進退有度,百官得其宜,萬事得其序。《詩》云:“淑人君子,其儀不忒。其儀不忒,正是四國。”此之謂也。

  發號出令而民說,謂之和;上下相親,謂之仁;民不求其所欲而得之,謂之信;除去天地之害,謂之義。義與信,和與仁,霸王之器也。有治民之意而無其器,則不成。禮之于正國也,猶衡之于輕重也,繩墨之于曲直也,規矩之于方圓也。故衡誠縣,不可欺以輕重;繩墨誠陳,不可欺以曲直;規矩誠設,不可欺以方圓;君子審禮,不可誣以奸詐。是故,隆禮由禮,謂之有方之士;不隆禮,不由禮,謂之無方之民。敬讓之道也。故以奉宗廟則敬,以入朝廷則貴賤有位,以處室家則父子親、兄弟和,以處鄉里則長幼有序。孔子曰:“安上治民,莫善于禮。”此之謂也。

  故朝覲之禮,所以明君臣之義也;聘問之禮,所以使諸侯相尊敬也;喪祭之禮,所以明臣子之恩也;鄉飲酒之禮,所以明長幼之序也;昏姻之禮,所以明男女之別也。夫禮,禁亂之所由生,猶坊止水之所自來也。故以舊坊為無所用而壞之者,必有水敗;以舊禮為無所用而去之者,必有亂患。

  故昏姻之禮廢,則夫婦之道苦,而淫辟之罪多矣;鄉飲酒之禮廢,則長幼之序失,而爭斗之獄繁矣;喪祭之禮廢,則臣子之恩薄,而倍死忘生者眾矣;聘、覲之禮廢,則君臣之位失,諸侯之行惡,而倍畔侵陵之敗起矣。故禮之教化也微,其止邪也于未形,使人日徙善遠罪而不自知也,是以先王隆之也。《易》曰:“君子慎始。差若豪氂,繆以千里。”此之謂也。

中庸第三十一

  [解題] 漢鄭玄說:“名曰《中庸》者,以其記中和之為用也。庸,用也。孔子之孫子思伋作之,以昭明圣祖之德。”(漢鄭玄注、唐陸德明音義、唐孔穎達疏《禮記注疏•原目》)孔伋(字子思),是孔子的嫡孫,師從孔子的弟子曾參,又是孟子的老師。本篇可謂儒學嫡傳,闡述了“中庸之道”的核心——“誠”,將“誠”看做是世界的根本性質和社會倫理制度的標準。南宋時,朱熹將其與《大學》篇摘出,與《論語》《孟子》合編為“四書”,并為之作注,于是成為后代蒙學和科考的必讀書。

  天命之謂性,率性之謂道,修道之謂教。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,可離非道也。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,恐懼乎其所不聞。莫見乎隱,莫顯乎微,故君子慎其獨也。喜怒哀樂之未發,謂之中;發而皆中節,謂之和;中也者,天下之大本也;和也者,天下之達道也。致中和,天地位焉,萬物育焉。

  仲尼曰:“君子中庸,小人反中庸。君子之中庸也,君子而時中;小人之中庸也,小人而無忌憚也。”

  子曰:“中庸其至矣乎!民鮮能久矣!”

  子曰:“道之不行也,我知之矣:知者過之,愚者不及也。道之不明也,我知之矣:賢者過之,不肖者不及也。人莫不飲食也,鮮能知味也。”

  子曰:“道其不行矣夫!”

  子曰:“舜其大知也與!舜好問而好察邇言,隱惡而揚善,執其兩端,用其中于民,其斯以為舜乎!”

  子曰:“人皆曰‘予知’,驅而納諸罟擭陷阱之中,而莫之知辟也。人皆曰‘予知’,擇乎中庸,而不能期月守也。”

  子曰:“回之為人也,擇乎中庸,得一善,則拳拳服膺弗失之矣。”

  子曰:“天下國家可均也,爵祿可辭也,白刃可蹈也,中庸不可能也。”

  子路問強。子曰:“南方之強與?北方之強與?抑而強與?寬柔以教,不報無道,南方之強也,君子居之。衽金革,死而不厭,北方之強也,而強者居之。故君子和而不流,強哉矯!中立而不倚,強哉矯!國有道,不變塞焉,強哉矯!國無道,至死不變,強哉矯!”

  子曰:“素隱行怪,后世有述焉,吾弗為之矣。君子遵道而行,半涂而廢,吾弗能已矣。君子依乎中庸,遁世不見知而不悔,唯圣者能之。君子之道費而隱。夫婦之愚,可以與知焉;及其至也,雖圣人亦有所不知焉。夫婦之不肖,可以能行焉;及其至也,雖圣人亦有所不能焉。天地之大也,人猶有所憾。故君子語大,天下莫能載焉;語小,天下莫能破焉。《詩》云:“鳶飛戾天,魚躍于淵。”言其上下察也。君子之道,造端乎夫婦,及其至也,察乎天地。

  子曰:“道不遠人,人之為道而遠人,不可以為道。《詩》云:‘伐柯伐柯,其則不遠。’執柯以伐柯,睨而視之,猶以為遠。故君子以人治人,改而止。忠恕違道不遠,施諸己而不愿,亦勿施于人。君子之道四,丘未能一焉:所求乎子,以事父,未能也;所求乎臣,以事君,未能也;所求乎弟,以事兄,未能也;所求乎朋友,先施之,未能也。庸德之行,庸言之謹;有所不足,不敢不勉,有馀不敢盡;言顧行,行顧言,君子胡不慥慥爾!君子素其位而行,不愿乎其外。素富貴,行乎富貴;素貧賤,行乎貧賤;素夷狄,行乎夷狄;素患難,行乎患難: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。在上位不陵下,在下位不援上,正己而不求于人,則無怨。上不怨天,下不尤人。故君子居易以俟命。小人行險以徼幸。”

  子曰:“射有似乎君子,失諸正鵠,反求諸其身。君子之道,辟如行遠必自邇,辟如登高必自卑。《詩》曰:“妻子好合,如鼓瑟琴。兄弟既翕,和樂且耽。宜爾室家,樂爾妻帑。”子曰:“父母其順矣乎!”

  子曰:“鬼神之為德,其盛矣乎?!視之而弗見,聽之而弗聞,體物而不可遺,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,以承祭祀。洋洋乎如在其上,如在其左右。《詩》曰:‘神之格思,不可度思!矧可射思!’夫微之顯,誠之不可掩如此夫。”

  子曰:“舜其大孝也與!德為圣人,尊為天子,富有四海之內。宗廟饗之,子孫保之。故大德必得其位,必得其祿,必得其名,必得其壽。故天之生物,必因其材而篤焉。故栽者培之,傾者覆之。《詩》曰:‘嘉樂君子,憲憲令德。宜民宜人,受祿于天。保佑命之,自天申之。’故大德者必受命。”

  子曰:“無憂者,其惟文王乎!以王季為父,以武王為子,父作之,子述之。武王纘大王、王季、文王之緒,一戎衣而有天下。身不失天下之顯名,尊為天子,富有四海之內。宗廟饗之,子孫保之。武王末受命,周公成文、武之德,追王大王、王季,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禮。斯禮也,達乎諸侯大夫,及士庶人。父為大夫,子為士,葬以大夫,祭以士。父為士,子為大夫,葬以士,祭以大夫。期之喪,達乎大夫。三年之喪,達乎天子。父母之喪,無貴賤,一也。”

  子曰:“武王、周公,其達孝矣乎!夫孝者,善繼人之志,善述人之事者也。春秋修其祖廟,陳其宗器,設其裳衣,薦其時食。宗廟之禮,所以序昭穆也。序爵,所以辨貴賤也。序事,所以辨賢也。旅酬下為上,所以逮賤也。燕毛,所以序齒也。踐其位,行其禮,奏其樂,敬其所尊,愛其所親,事死如事生,事亡如事存,孝之至也。郊社之禮,所以事上帝也。宗廟之禮,所以祀乎其先也。明乎郊社之禮、禘嘗之義,治國其如示諸掌乎!”

  哀公問政。子曰:“文、武之政,布在方策。其人存,則其政舉;其人亡,則其政息。人道敏政,地道敏樹。夫政也者,蒲盧也。故為政在人,取人以身,修身以道,修道以仁。仁者人也,親親為大;義者宜也,尊賢為大。親親之殺,尊賢之等,禮所生也。在下位不獲乎上,民不可得而治矣!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;思修身,不可以不事親;思事親,不可以不知人;思知人,不可以不知天。”

  “天下之達道五,所以行之者三。曰:君臣也,父子也,夫婦也,昆弟也,朋友之交也,五者天下之達道也。知,仁,勇,三者天下之達德也,所以行之者一也。或生而知之,或學而知之,或困而知之;及其知之,一也。或安而行之,或利而行之,或勉強而行之;及其成功,一也。”子曰:“好學近乎知,力行近乎仁,知恥近乎勇。知斯三者,則知所以修身;知所以修身,則知所以治人;知所以治人,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。”

  “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,曰:修身也,尊賢也,親親也,敬大臣也,體群臣也,子庶民也,來百工也,柔遠人也,懷諸侯也。修身則道立,尊賢則不惑,親親則諸父昆弟不怨,敬大臣則不眩,體群臣則士之報禮重,子庶民則百姓勸,來百工則財用足,柔遠人則四方歸之,懷諸侯則天下畏之。齊明盛服,非禮不動。所以修身也;去讒遠色,賤貨而貴德,所以勸賢也;尊其位,重其祿,同其好惡,所以勸親親也;官盛任使,所以勸大臣也;忠信重祿,所以勸士也;時使薄斂,所以勸百姓也;日省月試,既廩稱事,所以勸百工也;送往迎來,嘉善而矜不能,所以柔遠人也;繼絕世,舉廢國,治亂持危。朝聘以時,厚往而薄來,所以懷諸侯也。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,所以行之者一也。”

  “凡事豫則立,不豫則廢。言前定則不跲,事前定則不困,行前定則不疚,道前定則不窮。

  “在下位不獲乎上,民不可得而治矣;獲乎上有道:不信乎朋友,不獲乎上矣;信乎朋友有道:不順乎親,不信乎朋友矣;順乎親有道:反諸身不誠,不順乎親矣;誠身有道:不明乎善,不誠乎身矣。誠者,天之道也;誠之者,人之道也。誠者不勉而中,不思而得,從容中道,圣人也。誠之者,擇善而固執之者也。

  “博學之,審問之,慎思之,明辨之,篤行之。有弗學,學之弗能,弗措也;有弗問,問之弗知,弗措也;有弗思,思之弗得,弗措也;有弗辨,辨之弗明,弗措也;有弗行,行之弗篤,弗措也。人一能之己百之,人十能之己千之。果能此道矣。雖愚必明,雖柔必強。

  “自誠明,謂之性。自明誠,謂之教。誠則明矣,明則誠矣。唯天下至誠,為能盡其性;能盡其性,則能盡人之性;能盡人之性,則能盡物之性;能盡物之性,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;可以贊天地之化育,則可以與天地參矣。

  “其次致曲。曲能有誠,誠則形,形則著,著則明,明則動,動則變,變則化。唯天下至誠為能化。

  “至誠之道,可以前知。國家將興,必有禎祥;國家將亡,必有妖孽。見乎蓍龜,動乎四體。禍福將至:善,必先知之;不善,必先知之。故至誠如神。

  “誠者,自成也;而道,自道也。誠者物之終始,不誠無物。是故君子誠之為貴。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,所以成物也。成己,仁也;成物,知也。性之德也,合外內之道也,故時措之宜也。

  “故至誠無息。不息則久,久則征;征則悠遠,悠遠則博厚,博厚則高明。博厚,所以載物也;高明,所以覆物也;悠久,所以成物也。博厚配地,高明配天,悠久無疆。如此者,不見而章,不動而變,無為而成。天地之道,可一言而盡也。其為物不貳,則其生物不測。天地之道,博也,厚也,高也,明也,悠也,久也。

  “今夫天,斯昭昭之多,及其無窮也,日月星辰系焉,萬物覆焉。今夫地,一撮土之多,及其廣厚,載華岳而不重,振河海而不泄,萬物載焉。今夫山,一卷石之多,及其廣大,草木生之,禽獸居之,寶藏興焉。今夫水,一勺之多,及其不測,黿、鼉、蛟龍、魚鱉生焉,貨財殖焉。《詩》曰:‘惟天之命,於穆不已!”蓋曰天之所以為天也。“於乎不顯,文王之德之純!’蓋曰文王之所以為文也,純亦不已。

  “大哉圣人之道!洋洋乎發育萬物,峻極于天。優優大哉!禮儀三百,威儀三千。待其人然后行。故曰:茍不至德,至道不凝焉。故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。致廣大而盡精微。極高明而道中庸;溫故而知新,敦厚以崇禮。是故居上不驕,為下不倍;國有道,其言足以興;國無道,其默足以容。《詩》曰:‘既明且哲,以保其身。’其此之謂與!”

  子曰:“愚而好自用,賤而好自專;生乎今之世,反古之道。如此者,災及其身者也。”非天子,不議禮,不制度,不考文。今天下車同軌,書同文,行同倫。雖有其位,茍無其德,不敢作禮樂焉;雖有其德,茍無其位,亦不敢作禮樂焉。”

  子曰:“吾說夏禮,杞不足征也。吾學殷禮,有宋存焉。吾學周禮,今用之,吾從周。

  “王天下有三重焉,其寡過矣乎!上焉者雖善無征,無征不信,不信民弗從。下焉者雖善不尊,不尊不信,不信民弗從。故君子之道,本諸身,征諸庶民,考諸三王而不繆,建諸天地而不悖,質諸鬼神而無疑,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。質諸鬼神而無疑,知天也;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,知人也。是故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,行而世為天下法,言而世為天下則。遠之則有望,近之則不厭。《詩》曰:‘在彼無惡,在此無射。庶幾夙夜,以永終譽!’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譽于天下者也。”

  仲尼祖述堯舜,憲章文武;上律天時,下襲水土。辟如天地之無不持載,無不覆幬;辟如四時之錯行,如日月之代明。萬物并育而不相害,道并行而不相悖。小德川流,大德敦化。此天地之這所以為大也。

  唯天下至圣為能聰明睿知,足以有臨也;寬裕溫柔,足以有容也;發強剛毅,足以有執也;齊莊中正,足以有敬也;文理密察,足以有別也。溥博淵泉,而時出之。溥博如天,淵泉如淵。見而民莫不敬,言而民莫不信,行而民莫不說。是以聲名洋溢乎中國,施及蠻貊。舟車所至,人力所通,天之所覆,地之所載;日月所照,霜露所隊。凡有血氣者,莫不尊親,故曰配天。

  唯天下至誠,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,立天下之大本,知天地之化育。夫焉有所倚?肫肫其仁!淵淵其淵!浩浩其天!茍不固聰明圣知達天德者,其孰能知之?

  《詩》曰“衣錦尚絅”,惡其文之著也。故君子之道,暗然而日章;小人之道,的然而日亡。君子之道:淡而不厭,簡而文,溫而理,知遠之近,知風之自,知微之顯,可與入德矣。《詩》云:“潛雖伏矣,亦孔之昭!”故君子內省不疚,無惡于志。君子所不可及者,其唯人之所不見乎!《詩》云:“相在爾室,尚不愧于屋漏。”故君子不動而敬,不言而信。《詩》曰:“奏假無言,時靡有爭。”是故君子不賞而民勸,不怒而民威于鈇鉞。《詩》曰:“不顯惟德,百辟其刑之。”是故君子篤恭而天下平。《詩》曰:“予懷明德,不大聲以色。”子曰:“聲色之于以化民。末也。”《詩》曰“德輶如毛”,毛猶有倫;“上天之載,無聲無臭”,至矣!

三年問第三十八

  [解題] 漢鄭玄說:“名曰《三年問》,善其問以知喪服年月所由。”(漢鄭玄注、唐陸德明音義、唐孔穎達疏《禮記注疏•原目》)文章以問答的形式,闡述了“三年之喪”的喪服期限是“稱情而立文”的道理。其所問主要是三年之喪,其實包括了三年以下以血緣關系親疏為差等的“五服”(即斬衰、齊衰、大功、小功、緦麻)之義。從中可以了解我國為父母守孝三年和三年祭奠風俗的緣由。本篇與《荀子•禮論》篇在文字上稍有出入。

  三年之喪,何也?曰:稱情而立文,因以飾群,別親疏貴賤之節,而弗可損益也。故曰:無易之道也。創鉅者其日久,痛甚者其愈遲,三年者,稱情而立文,所以為至痛極也。斬衰苴杖,居倚廬,食粥,寢苫枕塊,所以為至痛飾也。三年之喪,二十五月而畢,哀痛未盡,思慕未忘,然而服以是斷之者,豈不送死有已,復生有節哉?

  凡生天地之間者,有血氣之屬,必有知。有知之屬,莫不知愛其類。今是大鳥獸,則失喪其群匹,越月逾時焉,則必反巡;過其故鄉,翔回焉,鳴號焉,蹢躅焉,踟躕焉,然后乃能去之。小者至于燕雀,猶有啁噍之頃焉,然后乃能去之。故有血氣之屬者,莫知于人;故人于其親也,至死不窮。將由夫患邪淫之人與?則彼朝死而夕忘之,然而從之,則是曾鳥獸之不若也,夫焉能相與群居而不亂乎?將由夫修飾之君子與?則三年之喪,二十五月而畢,若駟之過隙,然而遂之,則是無窮也。故先王焉為之立中制節,一使足以成文理,則釋之矣。

  然則何以至期也?曰:至親以期斷。是何也?曰:天地則已易矣,四時則已變矣,其在天地之中者,莫不更始焉,以是象之也。

  然則何以三年也?曰:加隆焉爾也,焉使倍之,故再期也。

  由九月以下何也?曰:焉使弗及也。

  故三年以為隆,緦、小功以為殺,期、九月以為間。上取象于天,下取法于地,中取則于人,人之所以群居和一之理盡矣。

  故三年之喪,人道之至文者也。夫是之謂至隆,是百王之所同,古今之所一也。未有知其所由來者也。

  孔子曰:“子生三年,然后免于父母之懷。夫三年之喪,天下之達喪也。”

大學第四十二

  [解題] 漢鄭玄說:“名曰《大學》者,以其記博學可以為政也。”(漢鄭玄注、唐陸德明音義、唐孔穎達疏《禮記注疏•原目》)文章闡明了儒家做學問的宗旨和途徑。 其宗旨有三:明明德、親民、止于至善。其途徑有八:格物、致知、誠意、正心、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。南宋時,朱熹將其與《中庸》篇摘出,與《論語》《孟子》合編為“四書”,并為之作注,于是成為后代蒙學和科考的必讀書。

  大學之道,在明明德,在親民,在止于至善。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靜,靜而后能安,安而后能慮,慮而后能得。物有本末,事有終始。知所先后,則近道矣。

 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,先治其國。欲治其國者,先齊其家。欲齊其家者,先修其身。欲修其身者,先正其心。欲正其心者,先誠其意。欲誠其意者,先致其知。致知在格物。物格而后知至,知至而后意誠,意誠而后心正,心正而后身修,身修而后家齊,家齊而后國治,國治而后天下平。自天子以至于庶人,一是皆以修身為本。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。其所厚者薄,而其所薄者厚,未之有也。此謂知本,此謂知之至也。

  所謂誠其意者,毋自欺也。如惡惡臭,如好好色,此之謂自謙。故君子必慎其獨也。小人閑居為不善,無所不至,見君子而后厭然,掩其不善,而著其善。人之視己,如見其肺肝然,則何益矣!此謂誠于中,形于外,故君子必慎其獨也。曾子曰:“十目所視,十手所指,其嚴乎!”富潤屋,德潤身,心廣體胖,故君子必誠其意。

  《詩》云:“瞻彼淇澳,菉竹猗猗。有斐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瑟兮僴兮,赫兮喧兮。有斐君子,終不可喧兮!”“如初如磋”者,道學也。“如琢如磨”者,自修也。“瑟兮僴兮”者,恂慄也。“赫兮喧兮”者,威儀也。“有斐君子,終不可喧兮”者,道盛德至善,民之不能忘也。《詩》云:“於戲前王不忘!”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,小人樂其樂而利其利,此以沒世不忘也。《康誥》曰:“克明德。”《大甲》曰:“顧諟天之明命。”《帝典》曰:“克明峻德。”皆自明也。湯之《盤銘》曰:“茍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。”《康誥》曰:“作新民。”《詩》曰:“周雖舊邦,其命維新。”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。《詩》云:“邦畿千里,維民所止。”《詩》云:“緡蠻黃鳥,止于丘隅。”子曰:“于止,知其所止,可以人而不如鳥乎?”《詩》云:“穆穆文王,于緝熙敬止!”為人君,止于仁;為人臣止于敬;為人子,止于孝;為人父,止于慈;與國人交,止于信。子曰:“聽訟,吾猶人也。必也使無訟乎!”無情者不得盡其辭。大畏民志,此謂知本。

  所謂修身正在其心者:身有所忿懥,則不得其正;有所恐懼,則不得其正;有所好樂,則不得其正;有所憂患,則不得其正。心不在焉,視而不見,聽而不聞,食而不知其味。此謂修身在正其心。

  所謂齊其家在修其身者,人之其所親愛而辟焉,之其所賤惡而辟焉,之其所畏敬而辟焉,之其所哀矜而辟焉,之其所敖惰而辟焉。故好而知其惡,惡而知其美者,天下鮮矣。故諺有之曰:“人莫知其子之惡,莫知其苗之碩。”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。

  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,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,無之。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國。孝者,所以事君也;弟者,所以事長也;慈者,所以使眾也。《康誥》曰:“如保赤子。”心誠求之,雖不中不遠矣。未有學養子而后嫁者也。一家仁,一國興仁;一家讓,一國興讓;一人貪戾,一國作亂:其機如此。此謂一言僨事,一人定國。堯、舜率天下以仁,而民從之。桀、紂率天下以暴,而民從之。其所令反其所好,而民不從。是故君子有諸己而后求諸人,無諸己而后非諸人。所藏乎身不恕,而能喻諸人者,未之有也。故治國在齊其家。《詩》云:“桃之夭夭,其葉蓁蓁。之子于歸,宜其家人。”宜其家人,而后可以教國人。《詩》云:“宜兄宜弟。”宜兄宜弟,而后可以教國人。《詩》云:“其儀不忒,正是四國。”其為父子兄弟足法,而后民法之也。此謂治國在齊其家。

  所謂平天下在治其國者,上老老而民興孝,上長長而民興弟,上恤孤而民不倍,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。所惡于上,毋以使下;所惡于下,毋以事上;所惡于前,毋以先后;所惡于后,毋以從前;所惡于右,毋以交于左;所惡于左,毋以交于右;此之謂絜矩之道。《詩》云:“樂只君子,民之父母。”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惡惡之,此之謂民之父母。《詩》云:“節彼南山,維石巖巖。赫赫師尹,民具爾瞻。”有國者不可以不慎,辟則為天下僇矣。《詩》云:“殷之未喪師,克配上帝。儀監于殷,峻命不易。”道得眾則得國,失眾則失國。

  是故君子先慎乎德。有德此有人,有人此有土,有土此有財,有財此有用。德者本也,財者末也。外本內末,爭民施奪。是故財聚則民散,財散則民聚。是故言悖而出者,亦悖而入;貨悖而入者,亦悖而出。《康誥》曰:“惟命不于常。”道善則得之,不善則失之矣。《楚書》曰:“楚國無以為寶,惟善以為寶。”舅犯曰:“亡人無以為寶,仁親以為寶。”

  《秦誓》曰:“若有一個臣,斷斷兮無他技,其心休休焉,其如有容焉。人之有技,若己有之;人之彥圣,其心好之,不啻若自其口出。實能容之,以能保我子孫黎民,尚亦有利哉!人之有技,媢疾以惡之;人之彥圣,而違之俾不通。實不能容,以不能保我子孫黎民,亦曰殆哉!”唯仁人放流之,迸諸四夷,不與同中國。此謂唯仁人為能愛人,能惡人。見賢而不能舉,舉而不能先,命也;見不善而不能退,退而不能遠,過也。好人之所惡,惡人之所好,是謂拂人之性,菑必逮夫身。是故君子有大道,必忠信以得之,驕泰以失之。

  生財有大道。生之者眾,食之者寡,為之者疾,用之者舒,則財恒足矣。仁者以財發身,不仁者以身發財。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者也,未有好義其事不終者也,未有府庫財非其財者也。孟獻子曰:“畜馬乘,不察于雞豚;伐冰之家,不畜牛羊;百乘之家,不畜聚斂之臣。與其有聚斂之臣,寧有盜臣。”此謂國不以利為利,以義為利也。長國家而務財用者,必自小人矣。彼為善之,小人之使為國家,菑害并至;雖有善者,亦無如之何矣!此謂國不以利為利,以義為利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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